步挽舟没插话。他来薄锈山时日不算短,却从没见过众人口中那裁玉长老,只听过这些零星传闻。
又等一刻钟,一名执事弟子匆匆赶来,拱手道:“诸位弟子,裁玉长老昨夜醉卧山涧,至今未醒,本次授课取消……后续不再另行安排。”
这话一出,讲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。谢忱笑得直拍大腿:“我就知道!肯定是又喝多了,这位长老真是活成了我辈楷模。”
步挽舟默默收起纸笔,没搭话。
醉卧山涧也好,故意躲着也罢,于他而言,不过是少了一堂课。
日子照旧过。步挽舟除了听课,其余时间都泡在演武场。他底子不算好,便比旁人更刻苦,别人练一个时辰,他就练两个时辰,剑招一遍遍重复,直到手臂酸痛抬不起来才肯罢休。
他想拜入镇渊长老门下,不过是感念当年救命之恩,希望能跟着长老好好修行,将来护佑一方,报答薄锈山的收留之恩。
谢忱偶尔来陪他,多数时候在一旁看热闹,点评他的剑招太死板云云。
傍晚,步挽舟练完剑,嫌演武场人多嘈杂,便想着去后山寻个清净地方,琢磨镇渊长老流传在外的剑谱。
后山少有人来,晚风裹着草木清香,还混着一丝淡淡的酒气。
步挽舟循着小路往里走,刚转过一道弯,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他下意识抬头,就瞧见一棵歪脖子树上,倚着一道修长身影。那人衣衫松散,墨发凌乱地垂着,大半脸埋在衣袖里,看着像是睡着了。
步挽舟刚要抬脚继续走,就听“咚”的一声轻响,树上那人竟直直翻了下来,不偏不倚,正好摔在他面前。
酒气瞬间扑面而来。
步挽舟吓了一跳,连忙后退半步,低头去看。
地上那人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,抬手揉了揉额头,又甩了甩头,这才慢悠悠抬起脸。
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,就这样撞进步挽舟的眼里。眉如墨画,眼若秋水,鼻梁秀挺,唇色殷红,偏偏肤色是极浅的白,被晚风一吹,泛起几分薄红,看着竟比宗门里最好看的女弟子还要惹眼。
“嘶……”那人倒抽一口凉气,视线朦胧地看向步挽舟。
步挽舟愣了愣,见对方衣衫款式虽与弟子服不同,却瞧着年轻,又生得这般模样,便以为是哪个外门师姐,顿时红了脸,连忙拱手道歉:“抱歉师姐,是我唐突了。”
“师姐?”那人先是一怔,随即低低笑了起来,撑着身子凑近两步,鼻尖几乎要碰到步挽舟的脸,“小师弟再仔细瞧瞧,我像女子吗?”
温热的呼吸裹挟着酒香拂过脸颊,步挽舟的脸瞬间烧得厉害,猛地后退一步,差点绊倒自己。
他慌忙稳住身形,垂着头不敢再看,讷讷道:“对……对不起,是我认错了。”
那人看着他这副窘迫模样,笑得更欢了,干脆站起身,伸手想去捏步挽舟的脸。
步挽舟警惕地偏头躲开,抬眼瞪了他一下。可这一瞪,当真是没半点威慑力。
那人挑了挑眉,收回手,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:“小师弟看着面生,是这次试训的外门弟子?叫什么名字?”
“步挽舟。”步挽舟攥紧了手里的剑谱。
“步挽舟。”那人低声重复了一遍,尾音拖得长长的,带着几分玩味。他说着,又往前走了一步,故意压低声音道:“那你可知,我是谁?”
步挽舟疑惑地看着他。
那人见他这副茫然模样,没再逗他,转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挥手道:“罢了,小师弟还是不知道的好。天色晚了,快回去吧,后山的林子,夜里可不太平。”
说完,他便往林子深处走去,身影很快便隐入暮色里,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酒香。
步挽舟站在原地,愣了半晌,才慢慢回过神来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红的脸颊,有些懊恼,转身快步往回走。
刚走到路口,就撞见气喘吁吁跑来的谢忱。
“挽舟!你跑哪儿去了?”谢忱凑过来,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,“你身上怎么有酒味?”
步挽舟耳根一红,连忙摆手:“不是我的,是……遇到了位师哥”
“师哥?”谢忱好奇地追问。
步挽舟却没再多说,只拉着他往弟子居的方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