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那卤味铺子是从周成手上典的,如今人死了,也算了一段世缘。”
“原来如此,”罗二道,“你与他不算亲戚,不能直接领。去坊正那里写份保书,写好了来找我,我带你去义庄。”
“如此倒多谢差爷了,这案子没结,能领出来吗?”
“不碍,总不能案子不结,把人放烂了。等尸体复检过,没问题就能领走,义庄巴不得别占着他们的棺材位。”
杨梨的目光落在远处,悠悠叹了一句:“也不知道这人是被谁所害?”
罗二瞄了瞄周围,一手挡着嘴,低声道:“应是刘发手底下的人干的。”
杨梨挪了半步,往他那头偏了偏,“刘发是谁?”
“这澿州城内外的赌坊妓院,那些不入流的场子都与刘发有干系。他手底下养了伙专门收债的,带头的叫徐力,这浪荡子欠了赌资,失手打死也是正常。”
杨梨搭在篮子上的手抓紧了,一根竹刺扎进手心,疼得往后缩了一下,还待再问,身后一声“罗二”传来。
孟然盯着两人不过两拳的距离,眼神暗了暗,冷声道:“物证找到了?”
罗二一个挺胸,“已经将东门这一带的铺子都查过了,还没有。”
“那还站在这干什么?”
“唉,是。”罗二挠挠头要走,又与杨梨说一句,“杨掌柜,到时你把保书签好了来寻我就成,我就住巡检司。”
杨梨笑道:“多谢差爷,你去忙吧。”
张四走过去揽过罗二的肩膀,将人半拖半带扯走了,这大头脑子是一点不长。他回头瞄了眼孟然,瞧着两人面对面站着,拍一下罗二脑袋,被人追着跑远了。
“杨掌柜倒是会见缝插针。”
杨梨闻言转身就走,迈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他,“我买个菜,遇着罗差爷问两句,怎么就见缝插针了?”
“问两句?”孟然嘴角动了一下,不算笑,“你问的是话,还是套话?”
“你这话有意思,我套什么话了?”
“你脑袋都快贴到他肩膀上了。”孟然往前走了半步,“他那个脑子,经得住你绕?”
“他自己走过来跟我搭的话。”
“你就顺着杆子往上爬?”
“孟巡检这话难听。”
“实话都不好听。”
杨梨不走了,转过身冷笑道:“那孟巡检说说,我爬出什么来了?”
“罗二是个老实人,你少拿他当由头使唤。”
“我问几句怎么了?孟巡检要觉得不妥,您亲自跟我说,我洗耳恭听。”
孟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河风吹过来,将她额前的碎发吹乱,她没抬手去拨,就那样仰着脸等他开口。
“你倒是会咬文嚼字。”
“跟孟巡检学的。”
孟然盯着她看了两眼,忽然转身走了。
杨梨手搭在篮筐上,指腹摸到那根竹刺扎过的地方,嘶了一声,忍住将篮子丢过去的冲动,她转身就走。
一个穿青布袍的差役从巷口跑出来,袍角翻飞,“孟巡检!知县大人召见,凶手抓到了。”他边跑边喊,“害死周成的凶手抓到了。”
大街上所有人都向他看去。
差役跑到孟然身边,又重复了一次。杨梨见他眉头紧锁,挥了挥手,罗二他们都围了过去,说了几句话后各自离开了。
那差役手舞足蹈地跟旁边的人说着,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,有人问一句他答一句。
这人不对。
杨梨看着那差役越说越大声,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。有人喊了一嗓子“去县衙看去”,人流便动了,她提上篮子跟了过去。